暑假,炙熱而美好的一個詞彙,而我從沒想過,會有一個又一個放不完的暑假。
開始工作以後的假期,比學生時代短一些,似乎也走得更快一些,但平心而論,令人愉快的程度依然不減。淡水的第一個暑假,沒有案牘勞形地狂做考題,沒有全台奔走的考試焦慮,有的只是準備研究所的漫不經心。像是小時候屏東的夏天一樣,慵懶自在地承載許多關於成長的記憶。
可能有人會覺得我算是幸運吧? 25歲之前便考上正式教師,不愁工作沒著落。
尤其是回南部見到親戚時,長輩們宏亮的笑聲和讚賞,總能讓一旁的爸媽笑得合不攏嘴。可我其實沒那麼覺得國小教師多了不起,在卑微的工作同時,也出賣了部分真實的自我;是呀!這是當然的吧?小學老師得以身作則教導學生明是辨非,生活盡量簡單明瞭,非黑即白。我不曾在學生和同事間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,若是有人問起,就四兩撥千金含糊帶過,縱然在學生眼中威風凜凜,彷彿無所不能,但在學校裡,我終究還是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。訓練比賽連連獲獎,忙碌的教學生活為我來短暫的充實感,可是每到夜晚,回頭檢視自己,發現生活盡是一片荒涼,又會在心底悄然興起一股莫名的哀傷和寂寞。日復一日地擁著孤單入眠,我多希望醒來的時候,能看到枕邊有熟悉的伴,然後笑著用親吻道早安。
我當然知道,問題不在於生活封閉,但我又能怎麼辦呢?
三年前,和朋友介紹的前男友分手之後,心灰意冷的同時仍不忘說服自己要緊牙關撐下去,至少先畢業先找到工作。沒想到撐著撐著,真的就讓我撐到現在了。
現在又要告訴自己,出國拿到碩士學位再說吧!往後的路還長得很。把目標設得很高,即使偶爾仍會渴望和誰戀愛一場,至少,尚能再撐個好幾年不用煩惱。想像台灣的一切被遠遠地拋在身後的樣子,在異地勇敢做自己,儘管可能只是一兩年,卻讓我深切盼望著,好像要去一個很遠很遠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,永遠不回來了。
不能掌握的事就暫時先擱著吧!感情會變質,只有知識是永遠不會背叛人的。若真要戀愛,什麼時候都可以談,之所以遲遲未果,單純只是不想屈就於不甚喜歡的對象。或許有人會認為我很無情,但我的確是這麼想的,反正孤單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了,我也只能這樣逞強。
考上教職之後壓力瞬減,我已鮮少在睡眠間築夢,最近不知何故,又開始頻繁作夢,是暑假過得太清閒,思緒閒得荒,跑到夢境裡調皮搗蛋?又或者是現實生活中,與已婚男人亂七八糟的糾纏、和死會男孩說不清的曖昧,秉著良心乘慾望的浪,在情愛的江海裡載浮載沉,最後一併擱淺在道德沙灘上。
也許我該慶幸自己是個道德感很強的人,才不致一次鑄下兩個大禍,轉而將諸多雜念鎖在這個鮮為人知的祕密小地方,用文字刻成回憶的碑,憑弔未能修成正果的緣分。
幾乎記不得夢境裡發生什麼事了,只記得夢中出現了誰,然後隨著夢境灰飛煙滅:A-ken回頭找我,一瞬千年,最後又像當初那樣不告而別;Simon的心臟好了點,他母親向我交代了些什麼;兩次醒來皆滿身大汗淋漓,剩下的只有震耳欲聾的沉默,我倚著黑暗用棉被蒙住頭,將情緒也蓋好不去想,以為眼淚早已經流乾了,隔天早上刷牙才發現眼睛腫得跟饅頭一樣。
朝陽透過紗窗暖暖地撒在白色大理石紋磁磚地板上,蟬鳴刺耳,一圈又一圈在凌亂錯落的枝葉間迴盪,唧唧道盡花開花落,緣起緣滅的更迭。
暑假,我一個人,在小套房裡豢養一隻寂寞的貓,也在空氣中豢養著同樣孤伶伶寂寞的味道。



觸動心弦 (4)

